新增了一個分類『交換文字』。和格友wwsh交換了短篇小說,放在各自的網誌。往後文章會不定期更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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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海,是我一個非常要好的朋友。「我在國小時殺過一個女孩。」小海說。

我承認,他的故事開頭十分吸引人,就以這樣來講他算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小說家了。他說他不太清楚一個人的一輩子能殺死幾個人,如果身分是殺手的話,殺死一個人或許還不算太多。



那是在他國小四年級的事情了,有很多冰淇淋的暑假,如現在一樣的虛度光陰,然後開學。(老實說,他忘記時間點,他說,不知是不是暑假還是只是個週休二日,他已經熱瘋了。總之,他篤定那是放假過後的事情。)

操場升旗,一如往常的國歌,還有訓導主任致詞,陳腔濫調的司儀,不過他卻嗅出有一絲不一樣的氛圍。

在太陽底下,班導的臉部肌肉有點僵硬。主任說了很多話,那陣子提倡戴安全帽,於是又多嘮叨幾句。主任被曬得滿臉通紅,時間也比平常來的久了,突然主任停止了演講,平常他會舉起手來看錶,但這次卻沒有,而是清了喉嚨說下面的話:「學校有個女孩,出了車禍,雙載,沒戴安全帽,當然還是……」

話沒說完,小海下意識看了班級的同學,發現班上少了一個人。

全班按照主任以及老師講的,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,其實他知道,很多人都不喜歡「小梅」。



她是山地女孩,個子一百三,皮膚黝黑,老是不交作業。

他對小梅沒什麼特別感覺,不過不會像其他女生會欺負她,可是這次捐錢,那個平常最討厭小梅的女孩,竟捐了一萬塊。

那天小海只跟爸媽拿了一百元,也沒說原因,就去學校往那個桶子投。

他將一百元塞進桶子的時候,瞥見老師的眼神,無所無謂,彷彿能夠跳過他似的,他覺得自己變得好小。



小梅住在加護病房,很多人都請了假去看她。

她昏迷不醒,醒了也可能只是植物人,也可能就走了。

住在加護病房的龐大醫藥費以及人事開銷,得全班每個人都捐一萬元才夠支付上一個禮拜花費。



過了兩天,老師拿了一捲錄音帶,要大家把祝福送到帶子裡,讓小梅聽。

讓小梅聽,好讓她甦醒,從渾沌裡走出來。

小海二十二號,他等著他的號碼,當叫到一號時,他想他要說什麼:「趕快醒過來,我們都很想你喔!」

當叫到二號時,他想到另一個了:「快起來,我們一起去玩!」

三號時,他想到:「你不在,我們大家都沒有笑容。」

……

他想著,然後在思考自己剛剛所想的,他真的會找去玩嗎?他真的在想他嗎?小梅的死對自己的生活有影響嗎?

大家是不是照樣在生活,捐了一萬塊的那個女孩,不是深深厭惡著她嗎?每個人都在排擠小梅,覺得她又小又黑功課又不好,怎麼大家都變成她的好朋友了?



「二十二號!二十二號!二十二號是誰?」老師在台上問了。

黑色的錄音機擺在講桌上,中間兩個環一直轉著,(我要上台嗎?)錄音帶發出哧擦的聲音,(還是就像我的那一百塊一樣,其實無助於事?)老師著急了,大喊著「二十二號是誰?」(如果她沒醒來,她是不是會活的更開心?)

小海腦海閃過一個畫面,那是小梅有日在教室低著頭灰心的樣子。就這麼猶豫著,號碼就跳過他了。



班上四十六個人,那捲錄音帶只有四十五個聲音,在被小梅的親屬輪番撥放了五天以後,跟著紙鶴一同焚燒在靈堂的火爐堆中。

紙鶴跟錄音帶所燃燒的灰燼,在空氣中翻騰,而裊裊升空,直達天際。

大家都說紙鶴代表著祝福,小海卻跟我說,紙鶴代表著秘密。

他跟我說,他那天的紙鶴一直留到現在,偶爾還是會想起這個問題,到底那時候說句話會讓她甦醒、還是不會?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那醒過來真的會是好的嗎?

他說他甚至開始假設,如果當時是他躺在病床,醒過來,他得面對龐大的負債壓力以及生生世世擺脫不了的貧窮宿命、還有關係不和睦的班級,醒了過來,可能什麼也沒改變,說不定沒醒過來,反而會在別人回憶裡留下美好的印象、或者真真切切、永永遠遠地活在別人的心中。

後來班上的人隨著年臨的增長,都逐漸淡忘這件事情了,大家都說紙鶴是代表著祝福,祝福著小梅在天國也能無邪地笑著;不過小海卻跟我說,紙鶴代表著無法抹去的烙印傷痕、以及永生得不到的諒解或是釋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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